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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太如意
 www.langshan.gov.cn 中国崀山网  2018年06月26日

  “你们再看看讲义,我再看看你们。”

  无数次对毕业的设想里,都有这么个情景:师太含泪笑着看我们,我们抹着眼泪看讲义。

  可是没有。一声不吭地把三年的试卷扔进坚守了教室角落三年的桶,一团乱地把各自的位置收拾好。我东西乱,收拾到最后抬眼,教室已几近空。说散就散了,连声郑重的告别都没有。

  师太还站在讲台上。我隔着几排座位看她,目光里静静淌着三年的岁月。

  初一入学她也站在那个位置,笑着对我们细细打量。一晃三年。她手里的物件,从校牌变成了毕业证书。

  林师太和我的纠葛太多,爱也罢恨也好,随着几本语文书剩下来的,只有一帧帧糊了感情的记忆和红了眼眶的不舍。

  之前班会师太说她一般不数落女生,皮薄不耐炼。话锋一转,陈芝函除外。台下哄笑,我泰然自若地问同桌,是不是说我耐性强?她笑笑,不,是说你让她忍无可忍。

  我深以为然。

  别人班的班长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风向标,我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为年级四个班贡献反面素材上。你说四个班的班主任,有哪个和你没冲突?林师太这么吼过我。

  我当时怎么说?我说,我不觉得我和您有过冲突,我对您一直很敬重,在此之前我连和您顶嘴都没有。

  我说的是坦出来见光的大事实。当时强着项一身凛然大义,如今想起虚从心起。

  如果真的敬重,又怎会再三惹是生非,肆无忌惮地砸场,让她收摊。明明我没权利,她没义务。到头来还信口雌黄地对她的好意往暗处揣测,她所有苦口婆心都是我表面的唯唯诺诺转身的付之一炬。明明几次都下定决心不再不以为意,结果仍然不可控地两败俱伤。

  师太的紧箍咒,对大圣有用,对我这只还没开悟性的野猴儿实在于事无补。

  她每次气急败坏后的收场都是一句规劝的好鼓不用重锤敲,我揩把泪点头,把不赞同都留在心里。我哪是好鼓,分明是钹,外界稍一使力便妄图噪出喧天声势,全然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。

  也只有师太愿意一而再地把我这只轻飘飘的气球拉回地平线,使劲全身解数让我安心踏实地走。脚踏实地,天道酬勤。这是她指着我额头告诉我的,我一直都记得,却又好像从来都记不得。

  她说她是为我好。我想说我知道,特别懂啊。

  有几次她眼眶都红了,看上去很烫。可她一直都是那么干练简洁的人,同她那头齐耳短发一样。她穿衣优雅,一身旗袍云蒸霞蔚衬得人比花娇。可她愿意褪去花团锦簇下凡被我们扑得灰尘满脸,向前是升学压力,向后是一堆不懂事的误解,我妈说换她早就甩手不干。可师太没有。

  她尽力平我们兴的风作的浪,把所有人的重托全累到自己肩上,转身把我们骂得狗血喷头回身又一个人拎把宝剑冲锋陷阵。睁着眼的人都看到了她的拼,任课老师提起师太总是扶着眼镜笑笑摇头感慨,自愧不如。

  她在讲台上振臂高呼,大家要加油啊,不加劲就一落千丈啦!壮志凌云。台下我们三三两两地应,溃不成军。她眼镜后的黯淡被光伪装,看不清。

  想来都心酸。

  她几句气极时的言语被道听途说地扩大,数不清的关怀和温柔在其中被碾碎。所有好被遗忘,年级各班脑海里只有她声色俱厉的模样。没人再提起,开学时她一笔一画认真在黑板上写完自己名字后转身的笑意盈盈。

  中考倒计时我们班状况频发,对她的意见摆上了台面。她指着那扇门,考完你们从这出去后,我不管不问。

  没人相信。

  她这么重情重义一个人,所有事都不遗余力,图心安,也是不愿辜负三年相守和期待。

  现在那间教室空了,我从她指过的那扇门出来,便再没机会踏进去了。

  想从心里舀一瓢酝酿许久的清酒酌两杯和师太对饮,一定要敬她一杯。

  敬她的知遇之恩,敬她的永不言弃,敬她的坚不可摧,敬她的,芳草碧连天。

  然后一仰而尽,挑拣些回忆下酒。再三地话当年也是好的,只要她肯。

  再遇是梦里。她拿着本毕业证,故作严肃地推推眼镜,泼猴,作业交了没。

  我一如既往地揩把泪,还没有。

  她点我头说,一曝十寒。晃晃手中的毕业证,还要不要?

  我不住摇头,又咸又涩的液体溅了一脸,不要。

  她一声嗤笑,傻子,毕业了还不高兴。然后握住我肩道,终于不用被我骂得眼泪鼻涕糊一脸。

  我说师太你骂吧,我想再听听。一直以来,太多对不起。

  她给我胸口一拳,笑骂,还不走?

  我终于忍不住,扑过去抱住她,她才够我鼻梁。我哽咽着,不走了,走哪都是您学生。

  然后挣扎着梦醒了,师太短发的温度似乎还在颧骨处发酵。

  手忙脚乱翻出毕业照,泪眼模糊中看到那个身影,泣不成声。

  师太,一定要保重身体,万事胜意。

[作者:新宁一中初三24班  陈芝函]
[编辑:李开祥]
[来源:中国崀山网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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