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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把镰刀的清明节
 www.langshan.gov.cn 中国崀山网  2018年06月11日

  这把镰刀的刀柄是一截老楠木,香气袭人。它上面刻着四个字“厚德载物”,经过悠悠岁月的洗礼,熠熠生辉。

  它的刀刃始终像雪一样洁白,闪烁着一束束灵光,耀人眼目。

  它在这个四合院里——这个四合院有许多天窗,有五颜六色的花草,有成群结队的鸡、鸭、鸽子。它在这儿生活了很多年很多年了,到底有多少年了,它也数不清了。

  但它清清楚楚地记得,陈老爹小时候是一个聪慧进了学堂的小孩,后来慢慢长大,他想出去闯荡,不知是理想不够远大,还是信念不够坚定,最后留在了家里,成了一个走在黄牛后面犁着田的青年,每天侍弄着一分三亩田。

  然后,结婚生子,勤俭持家。

  然后,到了现在,陈老爹鬓角斑白,背越来越佝偻,眼神越来越模糊,听力越来越弱,记忆越来越差。每天裤带上挂着一个烟袋,一个竹酒壶,晃晃悠悠地走在四合院里,走在乡间小路上。在小路上,他最喜欢看夕阳,他喃喃自语说:

  “它快要下去了,快要下去了。”

  这把镰刀,被他家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来,现在它传到了陈老爹的手中。陈老爹成了它的主人。

  这把镰刀,被陈老爹供奉在神龛上。它旁边有一个长年累月燃烧着香蜡的香炉。

  在一个寒冷的冬晚,年迈的陈老爹躺在床上,深陷的眼睛紧紧地闭着。他模糊的意识告诉他,自己的期限就要来临了,必须交待后事了。他对家人说:

  “快把镰刀拿来。”

  家人拿着镰刀,放在了陈老爹的身旁。

  陈老爹的儿子陈信双腿跪在床边,紧紧抓住父亲冰凉的手。他泪眼红肿,脸色苍白。他的心一阵阵的疼痛。

  陈老爹微微启动嘴唇:“不要哭。”

  陈信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,点点头:“好,我们不哭。”

  家人都停止了哭声,只默默的流着泪。

  “我当年也跪在我父亲床前听他最后的话,现在轮到你了。”陈老爹的呼吸宛如游丝,他停了一会儿,积起了一些力气,接着说,“我父亲没有遗书,我也没有遗书。我父亲临死时给我留下了这把镰刀,我临死时也给你留下这把镰刀。儿啊,你临死时也要把这把镰刀留给你的儿子。”也许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太急,太重,呼呼地喘着气。他又停了一会儿,缓缓地交待,“你要好好保存下去,你要传给你的儿子。”

  陈信从床上接过镰刀说:“ 爹,你放心,我一定会的。”

  陈老爹听了儿子的话,脸上有了一丝红晕,有了一丝笑容。

  突然他睁开双眼,看了世界最后一眼,拼起一股神秘的力量,大声说:“儿啊,记得清明回家。”

  陈信顿时哭了起来:“爹,爹------”

  此时此刻,陈老爹离开了他的亲人,离开了这个令他既兴奋又无奈的村庄。

  镰刀知道,陈老爹也离开了它。

  陈老爹踏踏实实心安理得地走完了他的一生。

  陈老爹过世后,他儿子陈信成了镰刀的主人。它被陈信带到了城里的家。

  城里高楼林立,马路纵横,人来人往,让镰刀感到“眼”花缭乱。城里的咚咚声,嘟嘟声,轰鸣声,让它感到多么嘈杂多么刺耳。镰刀想,这怎能比得上它家乡鸟儿的啁啾牛儿的哞哞羊儿的咩咩呢?那么美妙动听,那么令人心情舒畅。它多么想回到乡下,和稻草在一起,和树木在一起,和萝卜白菜在一起。

  但是,它知道,它现在的家已在城里,它是一个城里“人”了。

  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到了。

  这一天,镰刀很激动,很兴奋。

  它和陈信坐着车回到了村庄。

  古老又善良的村庄被青山环抱着,山坡上有壮观的梯田,好像老人额头上的皱纹,让人感到格外亲切。溪边有桃树有梨树有椿树有枫树,它们把小溪打份得漂漂亮亮。于是小溪快快乐乐地唱着歌,一路奔跑。鸡跑出来了,鸭跑出来了,狗跑出来了,它们唱着自己不同的旋律,组成一个大合唱,在村庄的上空不停地回荡。

  村庄的人们,它多么想走过去一一问候:

  “爷爷,奶奶,你们还好吗?”

  “小男孩,小女孩,你们上学了吗?”

  镰刀像一个游子一样回到了久别的村庄,睹物思人,让它久久不能平静。

  回到四合院,一切祭品准备就绪。陈信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来到后山的一座坟前。他拿起镰刀,让镰刀沾满雨水。顿时,镰刀光芒四射。陈信哽咽地说:

  “父亲,我们清明回家了。”

  陈信挥舞起镰刀。镰刀把坟上的杂草纷纷砍倒,呈现出一座整洁光亮的祖坟。

  它割开了封存的时间。

  它割开了坚硬的记忆。

  陈信站在父亲的祖坟上,凝眸远望,四野苍茫。

  然后,陈信燃响鞭炮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湿漉漉的墓碑前,他虔诚地祭祀着自己的父亲。父亲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里清晰地跳跃,让他感觉到父亲的身影就在他周围飘荡,微笑不语地看着他。

  镰刀沐浴在清明时节的微风细雨中,不禁涌出一股美好的欣慰。因为,它坚信,一颗感恩的种子在陈信的心中已生根发芽。

[作者:袁光海]
[编辑:杨明]
[来源:中国崀山网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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