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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梅琐忆
 www.langshan.gov.cn 中国崀山网  2018年06月08日

  我任教的学校有一条因梅得名的路——梅红路。路的两旁一棵挨着一棵,种满了杨梅树。每到端午前后,一棵棵高过人头的杨梅树上都会缀满红彤彤的杨梅,杨梅路自然也就成了师生们最诗意的去处。今年,亦是如此。雨后清晨,漫步于梅红路上,感受着“红实缀青枝,烂漫照前坞”的勃勃生机,在我的眼里,那一颗颗高挂枝头的杨梅就是一个个灵动的生命。我确信,“初凝贵如金”。于是,眼前的这一片胜景,也就勾起了我心中许多关于杨梅的记忆。

  生长在偏远的乡村,年少时家境贫寒,忍饥挨饿是常有的事情。夏季一到,日长夜短,饥饿的感觉更是浓烈。于是,杨梅成为了我心中最好的依恋。“杨梅好呷,树难栽。”在乡下,杨梅树不是稀有的树种,犄角旮旯都能见着它们的身影。但由于杨梅树成熟挂果时间漫长,一般要有十来年的生长期才能开始挂果,很多人不会特意留出空地,耐着性子等待杨梅树的长大挂果,他们宁愿忍痛砍掉未长大的杨梅树,而换种其他的作物,因为在他们的眼里,土地比金子还要珍贵,不能浪费一点点,所以成熟挂果的杨梅树变得比较稀少。在我居住的院落,只有老屋场有一棵成熟的杨梅树,它的主人是年逾古稀的四祖公。据说,这棵杨梅树是四祖公当初分家时他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财产,从杨梅树枝干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中也可以看出,它确实很有些沧桑岁月了。这棵杨梅树虽然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,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粗壮与茂盛。十余米高的主干,虬枝密匝,冠如华盖,覆盖了整个老屋场。炎炎夏日,杨梅树依然能给老屋场带来一片清凉,老屋场就成了大家纳凉的好去处。

  等到杨梅红透的日子,我就会夜夜失眠,摸着咕咕直响的肚子,躺在床上总是渴慕着上天能刮一阵清风,或者下一场小雨。如果期盼一旦实现,不等天放亮,我就会急急赶往老屋场去——有清风或小雨的吹打,熟透的杨梅就会脱离树枝,落满一地。“天上掉馅饼,还要起得早。”正因为起得早,我就可以独享这一地的杨梅哩。怀着一种窃喜,我小心翼翼地捡拾着这些大自然的馈赠。为了能让鲜美珍贵的杨梅尽可能保存较长一段时间,我会用带盖的玻璃罐来盛装。看着一颗颗亮晶晶的杨梅从手指间滑进玻璃罐中,我的心底美滋滋的。但终究抵不住诱惑,每每此时,我都会往嘴里送上几颗杨梅。顿时,满嘴生津,沁香扑鼻。“杨梅酸,杨梅甜,食到杨梅树下眠。”或许是起得太早,抑或是陶醉于酸甜的杨梅,忙碌一阵过后,我往往会睡卧在杨梅树下。等到赶早的四祖公前来守护杨梅时,总会发现树下酣睡的我。但四祖公不会责怪我的偷食,他总是用那双树枝一样粗糙的手把我拍醒,“太阳晒屁股啦,还不快上学去,莫误了前程。”于是,在四祖公慈祥的目送下,我会一骨碌爬起来,屁颠屁颠赶往学校去。

  但我确实也有过偷食杨梅的事情。我年少时,在上学的路途旁,也有几棵高大的杨梅树,它们的主人是一个叫作“满姑娘”的老妇人。在我的记忆中,“满姑娘”是个很特别的人:她的身子整天是成九十度弯曲着,背上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坨,走起路来总是颤颤巍巍,等到前移的脚落实了地,后一只脚才敢小心挪动。远远看去,煞似一只蜗行摸索的乌龟。我也是后来听母亲说,才知道“满姑娘”其实不是她的真名,“满姑娘”父母去世早,几岁就嫁作了童养媳,连自己“姓”什么都不记得,更不用提“名字”了。不得已,大家就以“满姑娘”来称呼她,“满姑娘”也就成了她的代名字。满姑娘天生是个苦命人,三十岁不到,成了寡妇;五十岁不到,又因病成了驼背,丧失了劳动能力,唯一的孩子成家后也早已分家,日子过得清汤寡水。不用浇水、施肥的那几棵古老的杨梅树,就成了满姑娘的最后的依靠。因为年老体弱,地里无法刨食的满姑娘,年年只有靠杨梅树上结出的杨梅换取粮食和钱物,所以她把杨梅树看得比命还重要!等到杨梅成熟的季节,满姑娘就成天守护着这几棵杨梅树,须臾不敢离开。

  我年少读书那些年,学校还没有开中餐的习惯,更不用说能像今天的孩子一样享受到美味的免费午餐。等到下午两三点钟离校,我们早已饥肠辘辘,再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跋涉,更是饿得前背贴后背。所以,待我们走到满姑娘屋后时,望着她家那一树树娇艳欲滴的红杨梅时,不要说“望梅止渴”,只怕是更加“望梅激渴”。我们一律停下步子,坐在路旁,抬头守望着杨梅树。在迷人的杨梅诱惑下,终于有人提出了“偷杨梅”的主意。于是,我们和满姑娘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把戏。大伙静静地躲在角落里,等到满姑娘的离开。也许是饥饿难耐,满姑娘终于移开步子,回到了她的瓦房里去生火做饭了。待到矮矮的瓦房顶上冒出青烟时,我们悄悄地开始了偷窃的行动。等我们猫着身子爬到了杨梅树下时,才发现杨梅树上也布满了“暗器”——满姑娘把每一棵杨梅树的身上都布满了带刺的荆棘。爬不上杨梅树摘杨梅,我们只得另寻它途,便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去砸杨梅。杨梅是砸下了不少,但也因为不小心,石子落到了满姑娘家的瓦背上。于是,能让我们铭记一辈子的哭骂声就从那矮矮的瓦房里传了出来:剁脑壳咯——炮子打咯——死娘死爹咯……骂声中夹杂着狠狠地刀剁砧板的声响,足见满姑娘对于偷窃她的杨梅行为的怨恨。可是,她那非人的哭骂不但没能阻止我们,反而激起了我们的愤怒。我们干脆把石子全部砸向了她家的瓦背。一阵石子雨砸去,可怜她家的瓦背上顿时就留下了一个个窟窿。等到满姑娘艰难地出屋来追赶时,我们早已撒腿跑得没了踪影,只留下她的哭天抢地。

  再过几天后,我们照例又开始了偷杨梅的行径。这一次,比我大几岁的良宝叔提议他由亲自去爬树摘。他鼓足了勇气,冒着被荆棘刺得遍体鳞伤的危险,终于爬上了高高的杨梅树。正当他向我们炫耀自己的偷窃成果时,突然一道黑色的闪电向他袭去——一只健壮的黑狗发疯似的撕咬着他的腿。转瞬间,良宝叔的腿就变得鲜血淋漓,我们也吓得哇哇大哭。不知何时,满姑娘出现了。令我们惊讶的是,往日里颤颤巍巍的她,那一刻却变得健步如飞。她飞快地跑到杨梅树下,喝住了黑狗的继续撕咬。接着,她急忙把良宝叔背到了她的瓦房里,给良宝叔流血的腿上抹上许多黑漆漆的锅灰。等到良宝叔止血后,她又给良宝叔的书袋里塞了整整满袋子的杨梅,并再三叮嘱我们以后要注意安全。那一刻,我们不再觉得满姑娘面目可憎,反倒同情她的人生不易,同时对自己的错误行为有了深深的愧疚。从此,我们再也不去偷窃她的杨梅,更不会再去砸她家的瓦背了。

  斗转星移,时光飞逝。弹指间,三十年已经过去。如今,四祖公、满姑娘已经作古,连他们的杨梅树也因缺了主人的呵护,早已化作了一堆堆柴火。三十年后的我,也因为奔波于生计,早已离开了生养我的故土。

  但今天,当我走在这梅红路上,重拾往日的记忆时,心中又涌起了无数关于童年的酸甜和苦涩的回味。

[作者:谭贤伟]
[编辑:李开祥]
[来源:中国崀山网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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