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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与酒
 www.langshan.gov.cn 中国崀山网  2018年01月11日

  父亲今年六十有五,终于成功戒酒。

  父亲一生好酒,宁可三餐无饭,也不能一顿无酒。父亲酒龄五十年,肝未硬化,胃没下垂,这在喝酒界不能不算是一场奇迹。这也许和父亲的经常饮茶和户外劳动有关吧。在今年的一次偶然体检中,父亲的血液收缩压达到190毫米汞柱。医生说这是一个极限的数字,再往上就会血管爆裂。父亲平时能吃能动能睡,经常是“革命的小酒天天醉”,“一两二两不算酒,三两四两漱漱口”,而今被医生这么一说,父亲竟然有点懵了。加上前几天前列腺炎的煎熬,这一切的根源都是父亲所挚爱的喝酒事业。由此父亲才猛然惊醒,决定戒酒。

  看着父亲半醒半醉的红色眼瞳终于由红而白,那双琥珀色眼珠终于有神,我由衷地感到欣慰。看着父亲以茶代酒,边夹菜边喝茶,有时偷偷蹲在橱柜前拧开空酒瓶贪婪地用鼻子深吸气的时候,我的心里难免有一丝难过。

  每当亲朋满座,父亲都会端一碗饭坐得远远的,因为这要人性命酒味实在太过撩人肺腑。父亲一生坚强,除了美酒,什么都能抵挡。

  这段心瘾刚过,父亲开始研究起年轻时钟爱的象棋谱。闲时开始去山里下个网套、兽夹,到刚干的冬田里翻一阵黄鳝泥鳅。有时也把后院的数十盆花草施肥浇水,修剪枝丫……看来戒酒还能养性。

  父亲年轻时走南闯北,干下了许多为人称道的好事,大多都是因酒助兴。父亲十六岁参军入伍,在部队因为醉酒全军通报三次;也因酒结缘,与几个首长成了莫逆之交。因为首长的照顾,父亲每月都能向家里多寄点生活补贴。也因为喝酒,父亲的数次入党申请都告无疾而终。

  父亲从部队复员后,正赶上农村“战天斗地”的大生产运动。一向耿直又无生产经验的他,被队长驱赶到生产队副业排。而执管副业排的队长是个既好色又贪财的恶棍,当时副业排几个姿色较好的女社员被迫与恶棍队长有染,更有几个老实头被恶棍队长天天支使干重活。终于在一次“打牙祭”时,两海碗烧酒下肚的父亲拍着桌子大骂恶棍队长“吃了狗肉放狗屁”,历数恶棍队长的种种不是。眼看着整个副业排社员都跟父亲站到一起,恶棍队长这才害怕,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放肆。

  父亲能够娶到母亲,据说也是借酒壮的胆。母亲当时是一渡水公社的棉花技术员,革命样板戏唱的有板有眼,字正腔圆,再加上家里三代贫农,可谓根正苗红。而一向淳厚的父亲在自己心爱的人前更加手足无措。那次酒后,父亲竟把对母亲的爱慕渲染得惊天动地。酒后的父亲异常镇定,把半年收入换来的六尺宝蓝色灯芯棉布,单腿跪地递给母亲。在父老乡亲的一片艳羡中,母亲娇羞地一把夺过父亲手中的灯芯布,幸福如脸上的那片潮红迅速扩散……

  七十年代,全国到处大兴土木,修路筑坝。父亲也被公社抽调到冷水江一带修建公路,当时通讯闭塞,全凭书信传递消息。一日酒余饭后,众人都忙着给家里写信,三杯酒下肚的父亲也吵嚷要写信。一个小伙已铺好信纸,听见父亲嚷嚷,就说:“老李你说,我代你写。”“老婆,见字如面!”已有几分酒意父亲思索了一下,随口念道:“妻在家中不用愁,夫在冷水江上游。一餐吃得半斤米,晚上睡在吊脚楼……”当时条件艰苦,民工都住地方民房,“昨日修路一里八,今天修路两里九。只要家里日子好,再苦再累算个球。”没想到小学文化的父亲酒后竟如此擅长打油,当时工地的乡亲都忍不住喝彩叫好。

  父亲每次喝完酒后特别喜欢跟狗聊天,并且怎么都拖不走。去年一次酒后与邻居家的狗狗倾吐,竟然连吃下的酒肉一齐吐给狗狗,害狗狗睡了一天一夜。

 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,我和微醺的父亲搭公交车去附近的东安县城。当时东安境内扒手猖獗,有时在众人眼皮底下公然行窃,大多胆小怕事的乘客明哲保身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这时一个倒霉蛋扒手在我们眼前又开始他的丑恶行径,手刚伸进一位老人的口袋就被父亲一把捏住。扒手还想动粗,被大力的父亲一把反扭过来,一边说:“六个六啊,哥俩好啊。谁怕谁啊,乌龟怕铁锤啊。”扒手看父亲酒气熏天,又被父亲的神力慑服,先前的怨恨被一股恐惧代替。一阵求饶,在众人的劝说下,被父亲松脱,灰溜溜的下车了。小时常听父亲评说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故事,这次父亲终于也侠义了一回。

  岁月渐长,父亲的酒量却一日不如一日,常常喝一点就醉。都说酒是“扶强不扶弱”,这说明父亲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。若不是上次体检事件,谁也不能预料后果。

  戒酒后的父亲,脸色日渐红润。家里收藏的那幅郑板桥名联被父亲挂到卧室,对联的内容是“扫来竹叶煮茶叶,劈碎松根煮菜根”。

  

[作者:李林    新宁公路局]
[编辑:杨明]
[来源:中国崀山网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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