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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房下孤独的老夫子
 www.langshan.gov.cn 中国崀山网  2017年06月24日

  ●文本细读

  危房下孤独的老夫子

  ——读周晓波长篇小说《老夫子》

  高求忠

  

 

  阅读《老夫子》(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)的感受是沉重的,忧伤的,心一直在颤抖。

  主角王敏之,外号老夫子,是本书刻画得最好的人物。他有着知识分子的清高,不讲荤笑话,不打牌赌博,坚持正义,坚持原则,对自己俭省,但是对学生却十分关爱,甚至慷慨解囊。看不惯教育乱收费现象,自己又无能为力,只能倒贴学生。兢兢业业教书,业务能力无可挑剔,由于说真话得罪领导,举步维艰,动辄得咎,还总被不怀好意的同事算计。在利益面前,他一点都不精明不厉害,教书成就斐然,因为不善于拉关系送礼,始终没能评上职称。家中困窘,妻子开始还能与他同甘共苦,渐渐耐不住清贫和寂寞,投入了有钱人的怀抱。在世人的眼光里,他是一个失败者,而且还迂腐得很,死守着那些传统道德。被城管打了,他只要口头道歉了事,并不想趁机捞一点经济补偿。他的一举一动,仿佛山涧深处的一株兰花,完全不染世俗的尘埃。新寨中学虽然只是一所小小的乡村中学,却是一个社会的缩影。老夫子其实是一个象征,像王敏之这样正直实诚的人,也许注定不能很好的适应复杂功利的环境。我们经常说,不让老实人吃亏,但在现实生活中,老实人往往到处碰壁。

  小说内涵深厚,发人深思。看完后,我想起了阎真的《活着之上》。同样写正直知识分子追求真理,在现实环境下的种种困境;同样直面学校的种种腐败现象,直击灰色生态对知识的腐蚀,对人格的扭曲。同样的现实、压抑、震撼外,还有着同样的模式:理想与现实的尖锐对立,知识分子的单纯和社会现状的复杂而起的强烈冲突,内心深处虽然十分孤独,却始终保持着对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独立人格的向往。聂志远和王敏之极其相似的人生遭际、心路历程,恰如一对孪生兄弟,共同构成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生存故事。只不过,生存环境一个是高校,一个是乡村中学。从风格上来说,《活着之上》像大家闺秀,典雅精致,而《老夫子》更像小家碧玉的村姑,运用了不少俚俗的语言,是近乎原生态的描写。

  小说细节刻画真实传神。开篇处,内弟新屋落成,别人跑来做客,而王敏之被呼来喝去,又是搬桌椅,又是烧柴火,晚上还被安排守夜,他和老婆一起在厨房忙着打杂,以至于被来帮忙的雇工误认为是同伴。岳母偷偷塞钱给妻子,就是想妻子的贺礼能够洋气一些,在家人面前抬得起头。这些描写,都是非常生活化的,非常真实,让人看着心酸。大年初一,王敏之给晚辈压岁钱,别人却嫌少不要,还是女儿说“收下吧,不然我爸爸会难过”。这个到位的小细节,也说明了在世俗的环境里,王敏之真的是特别的孤独和落寞。坐中巴,因为五角钱而被赶下车,结果迟到了,别人迟到无所谓,王敏之却小心翼翼地跟领导解释;送礼,几经徘徊和斗争,还惹出一场大病……这些都是很好的细节描写,各种嘴脸活灵活现,缤纷世相跃然纸上。

  本书语言精练,落笔千钧。书中的景物描写虽然不多,但是都很好地起到了衬托作用。如王敏之满怀期待的时候,“西山的斜阳挽着满山满岭的黛绿和苍灰汇集过来”。笔调是明快的,景物也是美好的。王敏之路遇唐明峰,发现蛇有蛇路,唐明峰以揭发教委主任为筹码,顺利调到了好的单位,“王敏之睁大双眼,好像天方夜谭。西方的残虹已经消失到虚无里了,只剩一片变化的云影。”这个时候的王敏之,是迷惘的,他对这个世界,愈来愈看不懂了。当他收到暗恋自己的娟秀的来信,“从窗口望出去,天边如血的残阳格外炫目。”这句话,很有画面感,王敏之雾霾弥漫的人生道路上,灵芝和娟秀这两个美好的女性给了他光明和温暖,尤其是娟秀的执着和痴情,令人感动,但那是不现实的,残阳如血,是否预示着她的火热痴情终究只是一场空呢?

  小说对白运用了大量的俗语,很切合书中人物的身份,富有地域色彩和乡土气息。如“死了罗篾匠就无人打簸箕”,“一条虫只蛀一条木,吃粉笔灰的命”,“姐姐做鞋妹妹照样”,“塘里的鱼挖到河里去”等,特别生动形象。唐明峰说王敏之“别人把你砍成肉坨坨卖了,你还帮别人数钱”;灵芝母亲得知他的身份后,态度骤变,语气生硬,“一口一声的王老师,像铁匠打铁”等,平易鲜活,富有质感和张力。总体来说,小说语言活泼,别开生面,流畅冷峻,阅读起来也是一种享受。

  小说结构精巧,前后呼应。书中几次不留痕迹地提到了危房,如小说开头“一扇墙上有红漆写的‘危房’两个大字,每当看到这两个字,王敏之眼前就有一片不祥的血色飘过。可是,学生一年比一年多,教室不够用,危房也就不是危房了。”这就埋下了伏笔。第一章里,寥寥几笔,王敏之和老婆的生活状态刻画入微,生活窘境一览无余。中间有小部分情节有点松散舒缓,到后半部分,情节逐渐紧凑,王敏之牺牲时达到高潮。美好的东西被摧毁,让人唏嘘不已,不忍卒读。

  小说主角配角,各有神韵。除了主角王敏之之外,自私自利的赵明东,民主领袖唐明峰,学校为蝇头小利斗争的承包人,风流善良的杨菲菲,“脸皮厚,耳朵聋,肚子大”斗得不亦乐乎的学校行政等,一大批性格复杂的人物,都刻画得栩栩如生,有血有肉。反面角色王松和关海南,让人印象深刻,他们在小说结尾处饮酒时一段自嘲似的对话,更是入木三分。本书男性人物基本做到了画皮画骨画灵魂,但是有些女性就稍微逊色一点,对她们内心世界的剖析比较少。王敏之老婆是刻画得最好的,具有鲜明的人间烟火味。女二号娟秀也写得很传神,青春少女的那种执着和七彩梦幻情怀都写得非常到位。但是灵芝有点理想化的色彩,形象有点单薄,而杨菲菲和关海南的老婆,以及范小姐,有点失之脸谱化。

[作者:高求忠]
[编辑:杨小龙]
[来源:邵阳日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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